83.复仇者 (第2/2页)

    “轮到你了。”童年的郭珍珍开口说。

    五双手将他推向河面。冰冷的水淹没口鼻，他挣扎，但被死死按住。水从四面八方灌进来，肺叶燃烧般疼痛——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明华中学体育馆内，季良文找到了昏迷的值班保安，他身体无恙，只是在熏香的效果下沉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墙上的时钟指向11时45分。

    季良文冲向游泳池，推开门时看见了诡异的一幕。

    泳池的水不知何时被放干，崔俊杰和赵善真直挺挺地躺在空池底部，仰头张嘴，双手在空中乱抓，仿佛正在水下窒息。他们的眼睛圆睁，充满真实的恐惧，尽管周围一滴水都没有。

    辛西亚坐在池边的裁判椅上，静静看着。

    季良文举起了枪。

    四目相对的瞬间，无数个往日在脑海中划过。第一次在西顿教堂湿润的流光里看到她近乎透明的侧脸，第一次去马场道吃茶，她笑意盈盈地请他帮忙拍照。第一次觉得自己情商很低，紧绷到连主动叫车都忘记去做。第一次在聚缘酒吧看到她跟崔俊杰暧昧地喝酒，连郁闷的心情都是后知后觉。

    季良文握紧手枪的手隐隐阵痛。

    可是为什么，第一个对她举枪的人，竟然也是他呢？

    辛西亚转头看他，脸上有一种奇异的疲惫，就像那天她眉目清润，笑意盈盈地问他：“如果有一天，证据真的指向我，良文先生会亲手抓我吗？”

    他说会，她说真好。

    这一刻，辛西亚褪去了平日里所有漫不经心的伪装。她干练而专业，残忍而冷漠，黑色的潜水衣湿迹未干，尖瞳在黑暗中眯成一条危险的缝隙。

    她的行为让他的放弃职业尊严的袒护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。他这些天费尽心机的劝告，绞尽脑汁避开局里的审查，想尽办法找破除追诉期的方法，在此刻都变成了一厢情愿。

    辛西亚从不需要他。

    她不肯接受他的帮助，不需要保护，不在意他的倾慕。或许她只是需要复仇本身来使自己活下去。她身上最重要的那部分从不算明亮，这世上只有一个人知道。

    季良文公式化地对着枪口的方向喊道：“警察！举起手来！”

    辛西亚略微勾唇，“太迟了，季警官。恐惧一旦被唤醒，就像潮水，退不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她按下手中的遥控器。池底两人突然剧烈抽搐，随后瘫软倒地，口吐白沫。

    “他们余生的每个夜晚，都会在溺水的噩梦中惊醒。”

    “你没有权利审判！”季良文的枪口一步步逼近。

    “那谁有？”辛西亚站起来，“我去世的朋友吗？”

    “是你杀了吴瑕玉和罗绮香，应荣是你的帮手，我想今晚他也在此，”季良文用再肯定不过的语气说，“你利用职务之便接近吴瑕玉，而应荣利用驱鬼师的身份靠近迷信的罗绮香。她们被杀的机制也同样类似。”

    辛西亚露出今夜第一个笑容。

    “警官，我只是给了她们一面镜子，让她们看见自己真实的模样。如果那模样足够可怕，以至于心脏承受不住……那是她们自己的罪孽压垮了自己。”

    她走向泳池出口，季良文举枪瞄准。

    “你真的要开枪吗？”辛西亚没有回头，“我的工作室电脑里，有许多你们感兴趣的东西，比如吴瑕玉在饭局上的交易，或者是……今晚崔俊杰的录音。”

    她停顿了一下：“现在，它们会自动发送到各大媒体的邮箱。发送时间是……叁分钟后。”

    季良文的手指扣在扳机上，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辛西亚并未用往日的关系与他讨价还价，冷冷的，狡猾而机敏，就像从未认识过他似的。但是她又的的确确了解他——

    “你可以逮捕我，我会承认医疗纠纷，但那些证据还是会发出去。你选择阻止我，还是让更大的真相公之于众？”

    墙上的时钟跳到0:00。

    泳池的排水口突然传来汩汩水声。清澈的水从四面八方涌出，迅速漫过池底。季良文拖着昏迷的两人退到台阶上，再抬头时，辛西亚已经不见踪影。

    她最后的话语在空旷的场馆中回荡：“告诉世人郭珍珍经历过什么，至于我——早就淹死在多年前那个夜晚了。”